Nostalgiabyrinth

 

讀後的感覺是：精彩，卻又落寞而悲淒。

就這幾年的閱讀經驗來看，日本的恐怖小說也像推理小說那樣，開始趨向廣義的範疇。或許一開始是以嚇人為目的（所以這類型的恐怖小說就可以冠上「本格恐怖」囉？），然而閱讀感是否真的「恐怖」，畢竟含有讀者太多的主觀成分，於是就泛出了很多雖然帶有怪談、靈異、血腥等元素，但讀來卻一點也不「恐怖」的恐怖小說。或許該說：深究其寫作目的，已經不再是以嚇人為主了。

當然究其原因，也有可能是茂呂美耶在《花食》的推薦文中，解釋京極夏彥之語時說的：「怪談的恐怖，在於作者沒有寫出來的弦外之音。（而非內容本身）」

就榮獲第十二屆日本恐怖小說大獎的表題作〈夜市〉與第二篇〈風之古道〉來看，恒川光太郎並不是那種想讓讀者心裡發毛的作家，相反地，他利用了怪談經常出現的奇幻設定，使人生的時空產生異變，筆下的世界反而產生一種泛著古意的憂傷。

兩作的異世界均有著各自運行的法則，無論是「買賣物品不拘、交易了才能離開、一生只有三次進入機會」的夜市，或是「不能隨便進入、在此出生或死亡的東西無法帶走、有著使人死而復生之地」的古道，均與現實世界在各處有連結的出入口，故事就從主角踏入異世界開始。有趣的是，兩作的主角均是在童稚時期闖入異域，或許是因為透過兒童雙眼烙下的記憶是更為鮮明的，而後他們又再進入一次，也大為渲染了故事的懷舊色彩。

不過「異域」最主要的目的，還是成就作品中作為壓軸的，那角色之間的人生接點。

〈夜市〉的老紳士和人口販子，與〈風之古道〉的鍊和小森，他們與兩作主角均有過短暫而複雜的人生交會。而夜市與古道在這場交會中，不僅是提供一個舞台，它們獨特的運行法則也為這段相會產生莫大的影響，換句話說，是他們「人生的十字路口」。

〈夜市〉的夜市買賣系統讓一對兄弟不僅體驗了生離死別，也體驗到人生的錯亂，主角得到的「棒球才能」代價是弟弟的社會記憶抹消，兩個人、兩個平行世界的生活最後會集在十幾年後，真相揭曉帶來的既是驚奇，亦是一切無法挽回的悲嘆。〈風之古道〉的結構宛如另類的公路電影，主角與朋友和樹進入一條縱貫南北的異次元道路，途中遇到惡徒而受害，也遇到俠士而獲救，最後俠士道起自己因為古道的「單向滲透性」（外面的東西進得去，裡面的出不來）終生只能囚於內部世界的命運（這點反應到和樹的人生），卻也透露出對如此單純世界的嚮往（這點反應到主角的心情）。

光是平行世界的存在並不會顛倒我們的生活，惟有當兩個世界打開出入口，且兩個世界的法則產生歪斜時，才會具有如此幽微而悲傷的影響力。《夜市》所道出的不僅是兩個怪談故事，同時也告訴我們在另一個世界的法則扭曲之下，一切看似美好的人生，竟是如此地微不足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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